“传统，但令人费解”：Unix 为什么会说“Not a typewriter”

上世纪 90 年代，某些 Unix 操作系统的用户偶尔会碰到一个古怪的错误。它有时出现在你给某个可能之前已经发过邮件的人再发邮件的时候，而且除了错误本身让人摸不着头脑，提示信息也格外令人费解。

假设你想给“MWichary”发一封邮件。你收到的不是发送成功的确认，而是这个：

550 mwichary... User unknown: Not a typewriter

这个错误和许多离奇的错误一样，是四件事凑到一起的结果。

错误的根源很多人应该都熟悉——代码对大小写过于较真。在幕后，一个叫 sendmail 的软件一直默认用户名是小写的，这在早期确实成立。“MWichary”被悄悄改成了“mwichary”——一个并不存在的用户——程序如实报告了这个结果，却没有说明它的推理过程。

第二部分算是错误处理逻辑里的一种元错误。Sendmail 正确地返回了“User unknown”，但随后又条件反射地附上了系统错误值，想多提供一点调试线索。这些信息通常很有用，比如“Host is down”或“No space left of device”——我敢打赌，只要你在终端里干过一些大胆的事，就见过其中一些非常有辨识度的字符串。

但在眼下这个场景里，系统错误毫无用处。“Not a typewriter”的意思基本上是“这是一个在后台运行的程序，它不打算接受任何用户输入，也不打算输出任何供用户阅读的内容”。与其说是错误，不如说是一种状态，很多默默替操作系统干活的程序都处于这种状态。

可是……这条消息为什么要这么措辞？

纯粹是历史遗留。计算机最初确实把打字机当作输入/输出设备。有些打字机是本地设备，接在前置面板上，也就是控制台。另一些是远程打字机，即电传打字机，常简称为teletype，甚至tty。如果你认得这些词，那是因为它们今天还在用！

“这不是我能读写的输入/输出设备”会缩成一句干巴巴的“Not a typewriter”。在那个每个字符都显得昂贵、而打字机又是你唯一输入输出手段的年代，这并不难理解。后来，打字机被电传打字机、带屏幕的终端取代，最终又换成了 Terminal 和 Console 应用，这个字符串却只是多留了几十年。

第四块拼图是语法上的趣味：仅仅用冒号把两条消息连起来，就让人觉得用户本该是一台打字机。

这条消息最终还是改了名。今天再遇到它，它会说“Inappropriate ioctl for device”，我猜这算是进步。但它的代码仍然是 ENOTTY。

几十年后它很可能还叫这个名字，哪怕我们早已忘了打字机是什么。

本文标题出自 Solaris 操作系统手册里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