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深工程师的死亡螺旋

（一位朋友最近换了新工作，职位很高、薪水很好，和他之前的活儿很不一样。他问我怎么做到一周干 60 到 80 小时、怎么干得出色才能升职，等等。聊着聊着我发现他有点冒名顶替感，特别想证明自己。最后我跟他讲了一大段。下面基本就是我当时跟他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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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这是我见过的最常见的失败模式。我把它叫做资深工程师的死亡螺旋。它通常发生在工程师刚进一家新公司、刚升职，或者只是在工作中接了个大项目的时候。也可能是他们主动要了一个大项目，因为他们心里想：「哦，如果我更努力、做更大的事，那我就能拿到升职什么的，对吧？」就像，这就是那一步棋。而他们做的事，是告诉自己得几乎去扮演一个比自己更资深的工程师。他们会说：「哦，你知道吗，我要试着设计一个雄心大得多东西。」

接下来发生的是，他们开始长时间消失。比如两三周里，你完全听不到他们的消息。偶尔在站会上，他们会给出那种我称之为正面汇报的东西。「对，事情进展得挺顺的，各位。很快就有东西给你们看。有问题随时找我。」通常没人去找他们，而他们也并没什么东西可看。

而在他们脑子后面，对吧，螺旋已经开始了。他们在告诉自己：「我的天，我好久没真正交付过东西了。我要做的就是更努力。我就努力到够。我把这个先捂着，没人会知道。」就像「接下来一周，我把一整个月的活干完。没人会知道。」他们开始失眠，诸如此类。这很糟，因为兄弟，他们开始抑郁、错过饭点。他们的关系受损，工作和私人的都是。然后他们就一路螺旋下去、螺旋下去，最后落到最坏的结局。他们烧尽了，需要休一个月假，被放进绩效改进计划，被开除，自己辞职，因为他们想「你知道吗，这没救了」。这真的很糟。

顺便说，这不只是我在别人身上注意到的。我自己身上也发生过。而且发生过太多次，所以我现在能足够早地认出来，退一步，把它修好。

你看，哥们，更重要的点在于，因为新冠、编码 agent 和远程办公，也就是过去五到十年里发生的这些事，对吧，你不再有那种坐在别人旁边、被派 Jira 任务的结构了。你的自主权大得多，而你不幸地也更孤立了。所以你永远不想处在一种别人不知道你在干什么的状态。就是，他们不该说「对，我不知道 Sunil 一直在搞什么」，然后开始担心，因为他们可能只会在已经太晚的时候才告诉你。你要处在这样一种位置：「Sunil 对他手头的事他妈的说个不停」，对吧？再说一次，你不必惹人烦。但你必须分享你的工作。

我觉得在这种时刻，你要做的事其实有点反直觉。但你必须从这样一个前提出发：你周围的每个人都在善意行事，好吗？就是，他们雇的是你。他们雇的不是你觉得六个月后自己会变成的那个人。他们喜欢的就是现在的你，兄弟。

所以该做的其实是降一级。不是试着去当一个更高级别的工程师，而是几乎降一级，先当一阵子最好的队友。你仍然要为自己的工作负责，你只是在努力重新动起来。你知道，「我就是来帮忙、来支持队友的。我要去修 bug，处理别人盘子里那些烦人的、或者谁都没能腾出手来做的事。做苦活、组织性的事、写文档。就是些能帮到大家的事。」

你这么做的理由，是你要从结果导向的心态转向动量导向。就是，你要建立一套日常节奏，因为在这件事里动量就是一切，而关系比动量还更重要。而通过让动量跑起来、修复和其他人的关系，你得到的是耐力。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你会领悟到真正的教训：大项目不是靠大干一场做完的。它是一场大马拉松，只有缓慢、稳定、一点点往前推的工作。别说什么按周算了，是按天、按小时，直到它变成肌肉记忆。

你处在自动模式里。你醒来，给自己弄杯咖啡，坐到工位，然后就干活。三十天后你回头看，会看到仅仅靠每天做一点点，你已经完成了巨量的工作。因为你要追求的是可靠、是修复关系。你想把负担从队友和经理身上卸下来，因为一旦你建立了那份信任，他们就会给你更大的活。这就是这里的正确一步。

记住，你在做的是攒名声这门生意，而软件其实是从它下游出来的。一路顺风，祝你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