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uby/Rails

Rails 怎么办？

作者 Jared Norman，发布于 2026 年 9 月 24 日

不管好坏，Ruby on Rails 现在仍然由 David Heinemeier Hansson 掌舵。我倒是想不再关注他，但我用 Rails 做应用，所以他的一举一动都会影响到我和我的客户。昨天，他在 Rails World 2026 上做了开场主题演讲，阐述了他对 Rails 未来的设想。

或者说，他的演讲本该讲这些。可他的主题演讲跟 Rails 几乎没什么关系。下面是他实际讲的内容，以及这些内容对 Rails 意味着什么。

大意

我已经从职业程序员的位置上退休了。

没错，他真这么说了。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要离开软件开发。他现在给自己贴的标签是“maker”。他还声称英语是最好的编程语言（因为有了 LLM），而且我们甚至未必需要去读 LLM 生成的代码。

对绝大多数公司里的绝大多数程序员来说，手写代码已经不再是一件有经济产出的事了。

他全面押注 LLM 生成代码，因此他对原生应用和 Rust 语言的立场都变了。在他看来，像 Hey 这样的产品从来就不该是 Web 应用。

多年来他一直主张，Rails 技术栈能让小团队做出有野心的产品。如今 37signals 在做下一代 Hey，却换了一套技术栈。按他的说法，瓶颈已经消失，所以他们用 LLM 为支持的每个平台构建原生应用。

服务器端他们选了 Rust。DHH 坚持认为这门语言很丑，不该让人去写，但它对 LLM 很友好。反正他也不读代码，现在倒能欣赏这门语言的性能和稳定性了。

他声称今年 8 月写了 15 万行代码，而在前 LLM 时代，他平均每年大约写 3 万行。（他承认其中很多是“啰嗦”的 Rust。）过去二十年里 Ruby 约占他工作量的一半，而今年只占他写下的代码的 3%。

新策略的出发点很简单：人类去读代码应该是例外，而不是常态，“就像在 Sentry 里看到 bug 一样”。

这是今天的情况。到今年年底，几乎所有领域、几乎所有程序员、几乎所有公司都会如此。所以我们最好习惯它。

他还希望每项服务都提供 CLI，这样他（准确地说，是“他的 agent”）不用打开 UI 就能与之交互。

我们现在可以想要一切。我们现在可以得到一切。

演讲的后半段，他谈的是自己的愿景：LLM 让每个人都能创造出心中想要的东西。他讲了自己在 Omarchy 上的工作，最后敦促听众摒弃 AI 怀疑论和末日论：

黑丸是给废物吃的。别当废物。

一个 Rails 形状的洞

DHH 在全球首屈一指的 Rails 大会的开场主题演讲上宣布，一个旗舰级 Rails 应用正在离开 Rails。关于 Rails 的部分，归结起来就是：它依然非常适合 Web 应用（比如 Basecamp），也非常适合配合 AI 来构建。

二十年来，Rails 一直被推销为“小团队、大产品”的框架。我待过很多团队，正是因为 Rails，才能用很少的人做很多的事。你大概也有同感。

Hey 过去是、现在也仍是一个 Web 应用，因为为小团队做 Web 应用，曾经就是提高产出的方式。在旧时代，也就是 5 分钟前……

他对 Rails 的定位已经收窄了。Rails 不是偏好，而是权宜之计。如今它是“不得不做的 Web 应用”的首选平台。约定优于配置被重新表述为“token 效率”。Evil Martians 的 agent 评测不过是一颗定心丸：AI 擅长 Rails，所以你不需要离开。

也可以有更善意的解读。Rails 确实是一个成熟、稳定的框架。稳定性确实有利于 agent 开发。但他告诉我们，今年他的工作里只有 3% 是 Ruby。整场演讲没有任何内容试图区分一个成熟的平台，和一个创建者已经不再关注的平台。

CLI 的要求让人摸不着头脑。37signals 靠的是有主见的 UI/UX 来区分产品，而不是靠新功能。他们把 Hey 重写成六个原生应用，理由是网页端的还原度不够好。那么 UI 重要到值得整个重写，可同时大家又只想要 CLI？如果每个产品都是被一个驱动 CLI 的 agent 使用，那 Basecamp 或 Fizzy 拿什么跟最便宜的替代品区分开？我觉得这套策略需要一次 Rework。

我不禁想问，Rails 现在的愿景到底是什么，又由谁来推动。Mosscap 因政治原因分叉，但他们的核心论点之一就是 Rails 已经做完了。它稳定，只需要维护。Hanami 有一份路线图，也有对用 Ruby 构建 Web 应用之未来的愿景。Rails 的日常工作大部分来自 Shopify 和其他地方，但愿景历来由 DHH 推动。现在，他是在把自己辩出局，还是早就离开了却没告诉屋里的人？

Rails 的作者正在把自己的一款旗舰产品从这套技术栈上撤下来。他的 Ruby 产出已经降到 3%。他相信到十二月，手写代码对几乎所有人来说都会成为历史。面对这一切，他给出的是一通恭维。

现在这也许有点吓人。也许我们要面对一点竞争了。谁怕一点竞争？你不是更强吗？你不是懂得更多吗？你当然懂。你他妈是个 Rails 程序员。你是精英中的精英。我看着这简直就是《壮志凌云》。拥抱它吧。满怀热情地。

这是安慰，不是计划。我打赌它在现场也奏效了；自信总是奏效。但它完全是空的。同样的话你可以对着满屋子的 Django、Laravel 或者他妈的 Spring Boot 开发者 一字不差 地说出来。他唯一一次直接对 Rails 开发者说话，却选择对 Rails 只字不提。

房间里那头被幻觉出来的大象

接下来说 AI 相关的主张。背景是，DHH 经营的公司做的是简单、易用的产品。它们简单到即使在 LLM 出现之前，他们也会定期把应用整个重写，做出新版本。

37signals 的成功靠的是产品和营销，而不是解决了什么硬核技术难题。我不是在黑它，很多人确实喜欢他们的应用。我只是说，他们新出的看板应用能不能成，取决于产品决策和营销。看板本身并不是计算机科学里的难题。

那么他的做法——从不看输出，只从外部评估结果——行得通吗？这些工具已经进步了很多。它们仍然会犯各种错误，但只要有人在回路里验证结果并重新提示，就没问题，至少对小型应用和简单问题来说是这样。

这场演讲里的数字很难让人当真，因为 David 一直在自己拆自己的台。整场演讲中，他把各种话题当作已有定论来呈现，却始终没能给出连贯的支撑。

他承认代码行数是个糟糕的衡量标准，也承认跨语言比较并不公平，然后拿 8 月份 LLM 生成的 15 万行代码和他自己每年平均 3 万行作比较，紧接着又让步说，他能容忍 LLM 写的 Rust 代码，而这种代码他“绝不会容忍出自自己的 Ruby 代码”。手写的简洁 Ruby 和 LLM 生成的 Rust 垃圾根本不可比。他似乎知道这一点，但还是照比不误。

过去 20 个月里，我写的代码量是之前 21 年的一半。

又是在拿苹果比橘子，而且他自己都搞不清“写”代码是什么意思。LLM 生成的 Rust 他连读都没读过。

Hey Next 的数字同样有问题。Rust 比 Ruby 性能更强，这毫无疑问，但这又是一次不公平的比较。

……我们最终得到一个 CPU 占用减少 99%、内存占用减少 95% 的后端，而它需要 10 台主机仅仅是为了冗余。事实上，我们粗略估算后认为，Hey 的峰值流量大概用一台 Raspberry Pi 就能撑住。

一个没有 Web 前端的纯 Ruby 后端，运行成本同样会远低于现有的 Rails 版本。哪些收益来自 Rust，哪些来自砍掉 Web 应用，无从得知。而这一切都支撑不了他的 agent 论点。一个喜欢写 Rust 的团队也能构建同样的系统。但他认为人类不该写 Rust。

他关于 10 倍（以及 100 倍、1000 倍）程序员的说法同样可疑。那项研究测量的是开发者工具的差异（而非开发者生产力），并且已经遭到来自多个角度的猛烈批评。“平均 10 倍”只是民间传说，连原始论文里都没有。

开发者之间巨大的生产力差异确实存在。我自己就见过。但从论文到演讲舞台的某个地方，数字从 28:1 变成了 1000:1，而唯一被确认的地方是一场只有一个人拿麦克风的主题演讲。

然后是 Basecamp 5。David 报告说它导致架构“像瑞士奶酪”。他怪模型。未经审查、缺乏协调的贡献会侵蚀架构，无论它们来自 agent 还是人。他在演讲后面论证说“重复的代价已经趋近于零”。Basecamp 5 就是非零的样子。我们已经在 DHH 自己的圈子里看到了这种失败模式。Tobi Lütke 最近哀叹说，在进行重度 agentic 开发时，“slop grenades”是一个严重危害。

David 让我们从历史中学习，从 ATM 的故事中学习。人们曾担心 ATM 会终结银行柜员。结果恰恰相反。但他的故事有个问题：所有细节都是错的。年代错了。他引用了错误的经济学家。柜员数字差了一个数量级。结局已经是反的。也许这场演讲本该有人复核一下。

“永远不要看代码”和“安全，有东西要来了，做好准备”在这场演讲中相隔十五分钟。这是一道巨大的鸿沟，而且没有桥。有人告诉我，要相信一家公司刚刚起步、重建一个相对简单的邮件产品的努力，可以外推到“几乎所有程序员、几乎所有公司，到十二月”。

最后，在应该有策略的地方，只有对乐观的恳求。

我也觉得[这些担忧]中有些可能被夸大了。我是说，也许吧，但大概不是。我是说，其中有些也许稍微多了一点。

乐观不是策略，也压不过事实。这场演讲里的事实撑不起那份乐观。我带着好奇去听，想知道 Rails 接下来要往哪走。到现在我还是不知道，我猜 DHH 自己也不知道。他甚至都没表现出他在想这件事。

这才是最让我不舒服的地方。我对他的 AI 说法持怀疑态度，但这不是问题的关键。我也不是对 Hey 的重写有意见。他想用什么工具写自己的应用是他的自由。我根本不用 Hey。

问题在于，他站在 Rails World 的台上，告诉所有人他要把自己的产品从 Rails 上搬走，而他能对还在用 Rails 的人说出的最好的话，就是我们“是最好的那一批”。谢了。

也许 Rails 真的走到头了，就像 Mosscap 项目说的那样。也许是时候把重心放在稳定性和维护上了。如果这就是计划，得有人把它说出来。如果不是，那就让我们听听接下来要往哪走。

DHH 两样都没做。他只是告诉我们未来会很棒，还警告大家不要陷入 AI 末日论。我本来只想要一两页关于 Rails 的幻灯片，这样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