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操作系统到底是什么?
Thomas Ptacek 离开 Fly.io 去做新项目,顺便问了一句 AI 时代操作系统到底是什么。他从八岁那台开机就进 BASIC 的电脑讲起,说我们这代人对电脑的认知得推倒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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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出来可能有点疯——毕竟过去一年多,所有人都在聊 AI——但 AI 对计算的影响,至今还没有真正落地。
今天我要离开 Fly.io,和 Kurt 一起做一个新项目。先把这事交代清楚,免得大家不知道我是在替自己的立场说话。
小时候,家里的一位朋友卖给了我们第一台“电脑”——加引号是因为我基本可以肯定那是一台 VTech Laser 200 的仿制品,巧克力键帽的 Z80,用磁带运行,接到我们家的电视上。我当时已经大到知道电脑是什么,也大致明白给电脑编程意味着什么,因为我记得自己幻想过能做出多少蠢游戏。终于!我们有了一台设备,能让我做出像我在我爸办公室里玩过的《银河系漫游指南》文字冒险那样的东西。
结果它一开机就直接进 BASIC。它只会这个。我当时大概 8 岁。我可没打算去学 BASIC。我学到的是另一件事:电脑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酷。
到了十几岁中期,计算机安全终于把我拽进了编程。写代码只是让我更加确信那个糟糕的结论。我越理解程序是怎么搭起来的,就越觉得从零做一个完整的复杂应用是件可怕的事。写个高速网络服务器我毫无压力,但文字处理器?你还不如让我去造一台柴油机车。
然后,一切突然变了。电脑现在的工作方式,正是我 8 岁时以为它们该有的样子。
过去几个月我一直在写我批量产出的那些原生 macOS 应用,以及看着 AI 消融后端与前端、Web 与原生、系统与应用之间的边界,是件多么奇怪的事。这些每一个都是大新闻;随便哪一个都能进我职业生涯的十大转折。
但 AI 正在推倒一道重要得多的边界:程序员与用户之间的那道。我的 Mac 菜单栏和任务切换器里塞满了我为自己变出来的程序图标,而我的编程语言是英语。
我在自己电脑上干的事,任何高级用户在自己电脑上都能干。
迟早的事。
这他妈是必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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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对现实的陈述;如果你对 AI 心存怀疑,也可以叫它“预测”,但这就跟我能预测明天太阳从东边升起一样。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我觉得我们都被 AI 的一阶冲击搞得晕头转向,还没顾上想二阶效应。
想想看:在一个许多(也许是大多数)应用只有 1-2 个用户的世界里,计算是什么样子?软件怎么分发?跑在什么上面?
我年轻的时候,程序通常是从 Egghead Software 的货架上买来的。后来我眼看着 Egghead 的货架被淘汰。然后是盒装软件整个消失。再然后是 CD-ROM 发行的软件——你知道“ship”这个词就是这么来的吧?以前真的得安排发货!——被互联网抹掉了。现在我觉得又要眼看着另一样东西开始被冲走:预制固定功能应用这整个概念。
接下来会发生的是:用户会越来越多地跟自己凭空造出来的东西打交道。自己造的,或者跟造它的人熟到能直呼其名的。程序会专门解决他们的问题:
- 最近的气象站挂在 O'Hare,测不到湖效应,那我怎么拿到芝加哥 Roscoe Village 的准确天气预报?
- 别给我看地图了,就告诉我回家该不该从 Eisenhower Expressway 下来,走 Roosevelt、Madison 还是 Lake?
- 此时此刻,有没有哪个会议是我该参加的?
这样的例子能一直列下去。听起来都微不足道。重点就在这儿。这些都是日常生活里的问题,没人会围绕它们开发正经程序,因为受众看起来太小了。
今天,几乎所有软件都来自陌生的专家。但很快,陌生人不再供应我们的应用,只提供积木。当然,浏览器和文字处理器这种巨型项目还会存在。但会有多出成千上万倍的应用,它们只取文字处理器七分之一的内部零件,去解决某个连 for 循环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在工作和生活中遇到的古怪问题。
你可以不同意我上面说的这一切,但如果你明白我的出发点,就会清楚这一切会变得多么古怪——简直显而易见。
我们为什么需要现代操作系统?并不只是为了“提供对硬件资源的访问”;很多嵌入式系统用根本配不上“操作系统”之名的运行时也能做到这一点。不,现代操作系统的核心目的是把不同应用彼此隔离,并严格控制它们之间如何通信。
在一个所有软件都从陌生人那里引进的世界里,这非常合理。但在我们正走向的世界里,就没那么合理了——我们划分地盘所针对的大部分软件,来源其实相同。而在一个每个应用都可塑、随时可能因创造者的一时兴起而长出新手脚的世界里,这几乎毫无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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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我们在做的事:一个平台,它就是我们希望在刚才描述的那个世界里拥有的设备。所以:我们在造一部手机。
2026 年市面上每一部主流手机,都是在 2023 年规划出来的(痛苦地规划到死)。产品周期就是这样运作的。2023 年,计算机仍然是用来运行确定性固定功能应用的设备,这些应用由一群专业程序员组成的祭司阶层生产。而软件是用户买来的,不是自己造的。
那些手机的灵魂还停留在 1970 年代。留着大胡子的老哥们在 VT52 终端上敲代码时定下了这套设计,工作台上的 FM 收音机里放着 Boston 的《More Than A Feeling》。从那以后,我们所做的只是把那个设计放大、缩小,好让它能塞进你的口袋。它加工精美,拥有无数像素,干的活却和 DEC PDP-11 一样:运行预制应用。
我们在造一部并非为运行固定功能应用而设计的手机。我怀疑永远不会有人站上舞台,用它展示一款 AAA 手游(而且没人玩)。它不是为 TikTok 和短视频准备的,不过我猜你也可以向它要这些。你可以向它要任何东西:它会为你构建应用,就在手机上,随时都行。
我知道你大概会怎么想。没关系,这说明你是个理性的人。而我们赌的是,AI 即将做出不理性的事。
历史上从来不缺宏大的宣言,结尾往往挂着“这是我的新公司”的按钮。结局都不怎么样。我很清楚,不管我在这里写什么,听起来都会像又一个创业圈的书呆子,大谈“编程的未来”,然后宣布自己加入了某个……斯里兰卡版 Uber 之类的东西。
我有很多话现在不说。不是因为保密,而是想让技术细节先摆脱“新公司公告”的那股味道。
过去一年,科技行业像是把一百年压缩在一起过完了。整个行业陷入了一种自个人电脑诞生以来没人经历过的动荡。AI 撞上的每一道极限,撑不过一个月就塌了。今天我们用前沿模型做的所有事,几年后都会变成瞬间完成,而且免费。
小时候我们以为,只要能摸到电脑,它就能做任何事。后来我们成了职业软件开发者,才知道电脑有多烂。
现在,这些认知都得推翻,重新像小孩那样去想。那么,开始吧。